夢醒,朝日寒意襲來,賴躺在床上且冷的直打哆嗦的她為求暖,使勁地拉緊棉被,那被踢至腳邊皺折棼亂的棉毯也因此重新觸及肌膚,感覺冰涼。或許是冬日氣象將房內的物品全綴上寒氣,原本該讓人暖和的厚毯也不竞可靠。她依舊冷的顫抖。
轉過身去,日光從屋中所有的隙縫裡闖進,將房間重新燒亮。光明本讓人喜,可她寐意仍深不堪其擾,便再次拉高棉被遮住眼簾,令光線無可奈何地褪回天際。縱沒有了光,她還是不能安睡。因為她可以矇住眼,卻無法蓋住耳-那窗櫺邊的鳥鳴不絕,且音量大的好似有數十隻畜生在同時嘶吼。她向來不喜歡飛禽,也不懂欣賞他人所稱揚的地音天籟,更想不透自己住在異常城市化的台北,為何一早總有許多這些討人厭的畜生飛至窗前亂啼。這裡是都市,而非鄉野荒境,不該出現的就不該出現,否則便是亂了秩序,破了天規。所以,她將這群鳥兒作為魔鬼讎視著。
噪音難驅,入夢極難,她只好鬱悶地起身盥洗。動作稍大,吵醒了原本乖順伴睡身旁的黑貓,貓咪受驚嚇的跳離開床,並對她報以抗議的嗚鳴,彷彿她不該打破這抹幸福的片刻。她聽而不聞,未做任何反應地繼續她的動作-進入浴廁梳洗。
廁門初啟,一股刺鼻臭味頓然散出,是在醫院或是標本房中常可聞到的某種特殊藥水的味道。眼前,還另有番奇景。浴廁裡一位男子坐立在洗衣機的滾筒中,男子留著極短的髮型,下巴蓄鬍,雙眼圓大,鼻樑甚挺,皮膚顏色較常人為深,且少許部位已長出紫黑大塊的斑點,中等的身材縮擠在窄小的洗衣空間裡更讓人深覺不適。滾筒中注滿黃赮色-那像極了讓人流連忘返的夕照之色-的透明液體,保存了男子的肉體和永遠。她像跟老朋友打招呼般的對男子問聲早,男子沒有回話。
她決定先刷牙再洗臉,當牙刷沾著微辣的薄荷牙膏輕順地在齒肉間來回刷動時,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洗衣機中的男子,想起那歷歷在目,卻成就永恆的昔日片刻。
男子曾對她說永遠,她毫不懷疑,她真的深信男子承諾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未來,同時也是個待實現的夢。直到某天她偶然遇見了男子和她,她的世界嘎然崩毀,沒有任何預兆。她問,何以如此。男子毅然誠實的答,曾經是真心地將她視為目的而非手段,熟知結果尚反,她仍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實在不堪繼續下去,盼她能懂。
她哪能懂,只許趁夜深男子歸家時再予細問。那不平靜的夜,她哭、她怒、她哀、她怨、她恨、她罵,男子皆一一深思後回應,沒有絲毫隱瞞。「永遠呢?」她最後筋疲力盡的問著,男子亦漸漸露出倦態,語氣哀傷的回答:「永遠早在我對這段感情的思索之前,和妳決心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定格在那曖昧卻又真實的光陰簿本中,我們倆是不可能再同時見到它的。」
對,男子說的對。她無法想出任何言語回覆辯駁,只感到手中傳來一股溫熱,男子身上流淌的鮮血,正透過她將一把水果刀插入男子體內所形成的窟窿裡緩緩滴落。那水果刀本是平日她用來削切各式蔬果讓男子喫食的,現卻突兀地切插在男子的胸膛中,血跟淚,分別溫暖了她的手和眼。男子悲傷的問,「這就是妳冀求的永遠嗎?」她搖著頭說「不,是結果。但我想永遠將會在下一刻鐘出現。」
看著男子的生命逐漸耗弱而摔趴於地,她忽然想起昔日男子所講的戲話,「如果哪天我們吵架分床睡,那我就把房間讓給妳,我去浴室睡就好,而且我要躲在洗衣機裡睡,關上蓋子讓妳隔日睡醒找不著我窮緊張。」
「關不上蓋子的」,她吐出嘴中的牙膏泡沫,對洗衣機裡的男子溫柔說著,好似同初生嬰兒說話般的喃喃輕語,「如果你坐在洗衣機裡面,蓋子是沒有辦法闔上的,你知道嗎?」夢醒。
2008年3月14日 星期五
2008年2月25日 星期一
拜年
年節返家,許久未赴五塊厝探望阿公,便趁除夕日偕同老哥騎車過去,跟阿公問好拜年。一到,首先看到阿婆、嬸嬸及堂妹(說真的,是否稱呼嬸嬸或堂妹我也不清楚,畢竟家庭關係複雜,難以說清)在燒金祭祀,把車子停妥,我們即加入幫忙的行列。
燒金過程中,也只有和阿婆有簡單的問候對話,而在阿婆入屋繼續準備拜拜用的牲禮後,我們和不熟識的「親人」便陷入一片「靜默」,雙方像是為了化解尷尬似的繼續和身邊的人聊天,於是我和我哥聊,嬸嬸們和堂妹聊,彼此有交集的點只在於她們因怕火熱而從稍遠處丟燒紙錢入筒未果,我們幫忙撿起拋入時,那聲見外且帶點羞赧的「謝謝」。
紙錢一燒完,我和老哥即進屋上樓準備祭拜祖先,發現阿公家裡經過相當的翻修裝潢,原本舊式的地面全鋪上皎亮的瓷磚,二樓、三樓富有傳統建築味道的空間和陽台也都變成明亮、舒適的現代布置,就連小時後我和我哥當作私人堡壘的三樓樓梯轉角處的小房間,也不知什麼原因地被一抹水泥牆給阻隔封絕著。我嘆,不只人,連物都變了。
拜完祖先,我們將紅包拿給阿公,阿公焦急著說不用不用,自己留下就好,最後在推拉之餘也總算收下。阿公順勢問道晚上留下吃飯否,我和老哥推託說不用麻煩添碗筷了,等下我們還要去醫院看中風住院的阿媽咧,而且爸媽今天也自己準備一頓豐盛的年夜飯等著我們回家吃。阿公似乎懂得,便不若以往如此的強烈慰留我們吃飯,只囑咐我們騎車要小心吶。
騎車去醫院的途中,老哥忽然說著,他感覺很奇怪,也不喜歡再這樣自己來阿公家,感覺像是外人一樣。我點頭認同,真的像外人一樣。老哥接著問,還記得以前我們在阿公家跑來跑去到處闖鬧,還有過年時和阿公一起玩的八仙過海的紙盤遊戲嗎?恩,記得啊。我說。可卻真實的令人懷疑。我想。
燒金過程中,也只有和阿婆有簡單的問候對話,而在阿婆入屋繼續準備拜拜用的牲禮後,我們和不熟識的「親人」便陷入一片「靜默」,雙方像是為了化解尷尬似的繼續和身邊的人聊天,於是我和我哥聊,嬸嬸們和堂妹聊,彼此有交集的點只在於她們因怕火熱而從稍遠處丟燒紙錢入筒未果,我們幫忙撿起拋入時,那聲見外且帶點羞赧的「謝謝」。
紙錢一燒完,我和老哥即進屋上樓準備祭拜祖先,發現阿公家裡經過相當的翻修裝潢,原本舊式的地面全鋪上皎亮的瓷磚,二樓、三樓富有傳統建築味道的空間和陽台也都變成明亮、舒適的現代布置,就連小時後我和我哥當作私人堡壘的三樓樓梯轉角處的小房間,也不知什麼原因地被一抹水泥牆給阻隔封絕著。我嘆,不只人,連物都變了。
拜完祖先,我們將紅包拿給阿公,阿公焦急著說不用不用,自己留下就好,最後在推拉之餘也總算收下。阿公順勢問道晚上留下吃飯否,我和老哥推託說不用麻煩添碗筷了,等下我們還要去醫院看中風住院的阿媽咧,而且爸媽今天也自己準備一頓豐盛的年夜飯等著我們回家吃。阿公似乎懂得,便不若以往如此的強烈慰留我們吃飯,只囑咐我們騎車要小心吶。
騎車去醫院的途中,老哥忽然說著,他感覺很奇怪,也不喜歡再這樣自己來阿公家,感覺像是外人一樣。我點頭認同,真的像外人一樣。老哥接著問,還記得以前我們在阿公家跑來跑去到處闖鬧,還有過年時和阿公一起玩的八仙過海的紙盤遊戲嗎?恩,記得啊。我說。可卻真實的令人懷疑。我想。
2008年2月10日 星期日
2008年2月1日 星期五
回覆的回覆
本想單純地回覆妳的留言,但實在有太多話想說,而且,難得妳肯留言,所以決定寫的更詳細一點來和妳討論。
沒有人天生就擁有自己獨有的世界觀,它必定是受許多外在影響而產生的。因此,為了顯示或是尋找自己的存在價值,我們必須終其一身不斷地作出選擇和承擔選擇後所延伸而出的責任問題。但諷刺的是,現在的人們卻很害怕或抗拒面對選擇後的責任,寧願趨近於某些極端者所創造的普世價值,默然地生存在極端者創造的虛偽安祥和恐懼中,「你不這麼做就是怎樣…」「為什麼要和別人不一樣…」「這樣做你對的起誰誰誰嗎?」
活在「希望」或「絕望」也是如此。人必然要活在「希望」之中,但「希望」的存在,也是因為對於現在「處境」的不滿才會產生的未來憧憬。而「希望」會一直存在,也是因為「處境」並未全然的改善以達到我們可以不用再擁有「希望」的生活空間。所以我會認為,當下的「處境」是「絕望」,除因為現在的生活空間仍是需要「希望」去改善美化,更代表過往「希望」的破滅。絕望。
我是「絕望」,但並不代表我只會對任何人事物都悲觀地批判或解讀。反之,我非常認同薩特(妳應該知道是誰吧)所言的「行動才是所有的意義塑造」。現在的處境是絕望沒錯,但我們仍要不斷地「行動」去改變和對自我重新詮釋,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還是要一直盡力地保存我們認為對的東西,就像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書中最後的那段話一樣。
如果妳的樂觀,是經過抉擇的,那我樂觀其成。但若非此,反而只是逃避或是自欺的一種方式,我便不能茍同。
沒有人天生就擁有自己獨有的世界觀,它必定是受許多外在影響而產生的。因此,為了顯示或是尋找自己的存在價值,我們必須終其一身不斷地作出選擇和承擔選擇後所延伸而出的責任問題。但諷刺的是,現在的人們卻很害怕或抗拒面對選擇後的責任,寧願趨近於某些極端者所創造的普世價值,默然地生存在極端者創造的虛偽安祥和恐懼中,「你不這麼做就是怎樣…」「為什麼要和別人不一樣…」「這樣做你對的起誰誰誰嗎?」
活在「希望」或「絕望」也是如此。人必然要活在「希望」之中,但「希望」的存在,也是因為對於現在「處境」的不滿才會產生的未來憧憬。而「希望」會一直存在,也是因為「處境」並未全然的改善以達到我們可以不用再擁有「希望」的生活空間。所以我會認為,當下的「處境」是「絕望」,除因為現在的生活空間仍是需要「希望」去改善美化,更代表過往「希望」的破滅。絕望。
我是「絕望」,但並不代表我只會對任何人事物都悲觀地批判或解讀。反之,我非常認同薩特(妳應該知道是誰吧)所言的「行動才是所有的意義塑造」。現在的處境是絕望沒錯,但我們仍要不斷地「行動」去改變和對自我重新詮釋,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還是要一直盡力地保存我們認為對的東西,就像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書中最後的那段話一樣。
如果妳的樂觀,是經過抉擇的,那我樂觀其成。但若非此,反而只是逃避或是自欺的一種方式,我便不能茍同。